猛禽拐进天海花园小区的地面车道，江辰顺着路牌找到11栋，在楼前的访客车位停稳。

他熄了火，从副驾拎起路上顺手买的果篮，推门下车。

小区环境确实不错，楼间距很宽，绿化带修得整整齐齐，正午的阳光透过香樟树洒下来，地上一片一片亮斑。

江辰走到单元门前，伸手在门禁屏幕上点了两下，要刷卡。

他摸了摸口袋，翻出手机拨过去。

“沈总，我到楼下了，门禁进不去，您方便下来接一下不？”

沈岳风笑了一声：“你等着，我马上下去。”

挂了电话，江辰退后两步，背靠着门廊的柱子，单手提着果篮，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，百无聊赖地看着小区里来来往往的人。

“哟？这不是……江辰？”

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又尖又亮，带着一股子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。

江辰没回头就知道是谁了，这个嗓门，这个语气，全世界找不出第二个。

赵有才。

他斜了一眼。

果然是那个死胖子，穿着一件紧绷绷的polo衫，肚子把衣摆撑得鼓鼓囊囊，手里拎着个塑料袋，里头装着两盒外卖，油渍透出来把袋子染得半透明。

赵有才也住这个小区？

江辰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，继续看远处的绿化带，连个招呼都懒得打。

赵有才却不打算放过他，三步并两步凑了上来，脸上堆着一种又假又油腻的笑容。

“江辰啊，你怎么跑这儿来了？该不会是……来找我的吧？”

江辰眼皮都没抬。

赵有才自顾自地笑了两声，歪着脑袋打量他。

“我说，你小子也是，上回的事儿呢，你有你的脾气我理解，年轻人嘛，谁还没个冲动的时候，但你也不能跟自己的饭碗过不去对不对？”

他说着，用手里的外卖袋子指了指江辰，语气特别诚恳，像极了一个慈祥长辈在谆谆教导后辈。

“回来上班的事儿不是不能谈，你要是肯低个头，认个错，我呢，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……”

江辰心里觉得好笑，真的好笑。

这位赵大领导月薪不到一万，住的应该是这小区最小的户型，天天端着个架子，觉得全世界都得围着他转。

他现在账户里躺着一百多万，下午还有一笔两百吨的尾款要进账。

回去上班？回去给这胖子端茶倒水？

江辰嘴角动了一下，没笑出来，也没开口，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，像在看一只自作多情的蛤蟆。

赵有才没得到任何回应，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了，但嘴巴停不下来，又絮絮叨叨说了一大串什么“年轻人要懂得感恩”“别不识好歹”之类的话。

他心里盘算得清清楚楚，这小子铁定是混不下去了才跑到这种高档小区来碰运气，说不定是来求哪个大老板帮忙的，等他求到自己头上，嘿嘿，先让他跪下磕三个响头再说。

赵有才正美滋滋地想着，余光忽然瞥见单元门开了。

走出来一个人，四十来岁，穿着件简单的灰色棉麻衬衫，袖子挽到小臂，步伐很快。

赵有才瞳孔猛地一缩。

沈岳风！

新城水果批发市场的龙头，半个省的鲜果供应链都捏在他手里，他们公司刚拿下一个商超合作项目，总经理在会上反复念叨的就是这位“沈总”。

赵有才脑子转得飞快，一把将手里那袋油腻腻的外卖藏到身后，用袖口飞速擦了一下嘴角，挺起肚子迎了上去。

“沈总！哈哈，好久不见好久不见！”

他张开双臂，笑得满脸褶子，恨不得把所有牙都露出来。

沈岳风看了他一眼，目光里带着明显的疑惑，像是完全不认识这个人。

然后，他径直从赵有才身边走了过去。

“老弟，你可算来了！”

沈岳风快步走到江辰面前，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，笑容热络又真诚，顺手接过他手里的果篮。

“走走走，上楼，我媳妇从早上九点就开始忙活，做了一桌子菜等你呢。”

江辰笑着点了点头，跟着沈岳风往楼道里走。

经过赵有才身边的时候，他甚至没有侧头。

赵有才维持着张开双臂的姿势，笑容还凝固在脸上，像一尊被人遗忘在路边的雕塑。

楼道的门缓缓合上，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里面。

赵有才的胳膊慢慢放下来，外卖袋子里的油滴在了皮鞋上，他也没察觉。

旁边花坛边坐着两个遛狗的大妈，正用那种又同情又憋笑的眼神看着他，其中一个还小声嘀咕了句“这人谁啊，好尴尬”。

赵有才的脸红一阵白一阵，耳朵根子烧得发烫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来回撞。

那个被自己开除的小瘪三，怎么可能让沈岳风亲自下楼来接？

他想不通，但又不敢追进去问，只能拎着那袋已经凉透的外卖，灰溜溜地绕到另一个单元门，刷卡进去了。

电梯里，沈岳风随口问了句：“刚才门口那胖子你认识？”

江辰摇了摇头，语气很随意。

“不认识，可能是认错人了吧。”

沈岳风也没多想，电梯到了二十三楼，“叮”一声门开了。

门虚掩着，还没走到跟前，一股浓郁的饭菜香就飘了出来，有红烧肉的酱香味，还有鸡汤那种咕嘟咕嘟熬出来的鲜气儿。

门一推开，杨春燕系着条碎花围裙从玄关探出半个身子来，一看见江辰，眼睛一亮，笑得又热情又爽利。

“哎呀，来了来了！我家老沈天天念叨你，一口一个江老弟，我还寻思什么样的年轻人，一见面，嚯，真是一表人才！”

江辰被这股热情劲儿整得有点手足无措，赶紧笑着喊了声“嫂子好”。

沈岳风在旁边翻了个白眼，嘴上嫌弃地嘟囔了一句。

“行了行了，别把人堵门口了，快让进来。”

嘴上虽然这么说，但他看杨春燕的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宠溺。

杨春燕不好意思地笑了笑，侧身让开门口，忽然脸色一变，猛地拍了一下脑门。

“坏了！我的汤还在锅上，没关火！”

她转身就往厨房方向小跑过去，拖鞋在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，围裙带子在身后飘着。

沈岳风又好气又好笑地摇了摇头，朝她背影喊了一声小心别烫着。

江辰站在玄关处，看着这两口子一个急吼吼一个碎碎念，忍不住笑了。

“大哥，你跟嫂子感情是真好。”

沈岳风换了双待客拖鞋递给他，嘴角带着笑，没接这话，只是侧身让他进屋。

客厅的窗户大开着，阳光铺了满满一地，茶几上摆着切好的果盘和刚泡好的茶，杯口还冒着细细的热气。